民主是遠比人生更為漫長的工程《戈巴契夫,天堂》
2022.03.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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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03.10

評《戈巴契夫.天堂》

凱瑟琳.麥克(Catherine Michael) 美國伊薩卡學院傳播與法律研究圖書館館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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戈巴契夫於上世紀 80 年代推動改變世界的一系列改革,當時是他最風光的歲月;片中呈現年近 90 的他,在家回憶著妻子蕾莎的逝去(1999 年)與蘇維埃社會主義共和國的解體(1991 年)。房屋所有權不歸他,而是國家賜予「終身」的,但他住得似乎很滿意。朋友幫他裝了部電梯,好讓他能從臥室移動到樓下。

 

 

你大可把他起身與行走的吃力看成弱點,或者,把儘管吃力也能到達想去地點的他視為胸懷大志、不屈不撓之人。

 

 

蕾莎的肖像畫掛在牆上,俯瞰著導演維塔利.曼斯基(Vitaly Mansky)與這位20世紀重要領導人的輕聲對話。此片探討了他的政績,但並非包羅歷史細節的教材,倒不如說是透過對話與觀察在刻畫一位人物。

 

 


 

 

 

這部紀錄片 2021 年上映,但拍攝主要在新冠肺炎全球大流行之前進行;畫面包括 2020 跨年前普丁的電視講話。末了時有個鏡頭,化妝師戴著口罩,可作為疫情的指標。儘管片子步調緩慢、留待深思,大多為安靜的場景與停頓,卻不會使人感到冗長。

 

 

 

此片約剪輯成九個段落,我總結如下:

 

 

一、曼斯基與戈巴契夫對談俄羅斯的民主與自由(場景:在家);

二、午餐時討論金錢、詩歌、青春與生命的意義(在家);

三、回憶蕾莎、青春、史達林與加入共產黨(在家);

四、與曼斯基對談安德洛波夫、布里茲涅夫

        改革重建(перестройка)與蘇聯解體(在戈巴契夫基金會);

五、接受劇作家與兩名演員的訪問,談他與蕾莎的感情(在基金會);

六、參加朋友家的跨年聚會,試想未來情況(在朋友於市區的公寓);

七、演員重現戈巴契夫的辭職演說(在劇院);

八、墓地場景;

九、戈巴契夫母親所愛歌曲的的副歌(田野與河流)。

 

 

 

 

 

拍攝地點從他家改到基金會時,戈巴契夫不巧住院,但由於很重視拍攝,依然配合製作團隊,就算訪談中經常對提問感到不快也沒有作罷。針對蘇聯瓦解一事進行訪談並不容易,接著幾幕則相較愉快:戈巴契夫受到演員讚美,再來是參加朋友聚會。影中人深知自己已入殘年。

 

 

 

片名的「天堂」出自戈巴契夫所唱的烏克蘭歌曲:「那座山很高/山腳下有座森林/一座蒼綠色且茂密的森林/是真正的天堂。」

此歌意義重大,母親以前常唱給他聽;他以前刮鬍子時也會唱著這首歌,還有蕾莎一旁聽著。這是首時間流逝之歌,卻又關乎繾綣的回憶。

 

 

好比說,戈巴契夫某次午餐時講述了,自己與蕾莎在斯塔夫羅波爾的生活情景:

「風從草原上吹來,帶來的氣味令人陶醉,不可思議。那時我跟蕾莎有個習慣。我會開車載著她從市中心出發一路開了約 50 公里,到麥田延伸得無邊無際的地方。當地可見鵪鶉在交配。當麥子開始抽穗開花且漸漸成熟,那些鵪鶉都瘋了似地。至死不渝的愛。老天啊,原來可以這樣活著。」

 

 

隨後曼斯基評論:「這是段關於您曾居住在天堂的故事。」戈巴契夫答道:「現在則在地獄。」他這般自嘲後經常發笑,所以很難判斷他對此陳述的認真程度。最後一幕淒美呈現了他烏克蘭母親的歌,唱著季節更替再逢春,人們的青春卻一去不復返。

 

 

 

戈巴契夫的生平、個性與信念,我們均聽說不少。但此片讓他有機會親身分享經歷。

 

 

 

影片一開始,我們就能瞭解到他仍信奉社會主義;再來也能得知他與妻子蕾莎皆有烏克蘭及蘇聯(當時稱為烏克蘭蘇維埃社會主義共和國)的文化背景。在他年輕時,祖父差點被槍決,後來雖被免除相關的犯罪指控,但在獄中飽受凌遲;蕾莎的祖父則被處決。這些經歷肯定影響了他的性格,使他更注重同情與理解。

 

 

 

 

他表露對詩歌的熱愛,甚是討喜,並為我們朗誦歌唱。

 

 

他在友人家跨年小聚上與朋友的小狗 Fabio 接觸。他被拋了幾個關於新年的問題後,問起 Fabio 說:「為什麼他們要纏著我?你知道嗎?我們要不要吠他們?我們還需要他們。」

 

 

他對妻子蕾莎雋永的愛,啟發了劇作家與演員的靈感,兩人前來拜訪並徵詢他倆初識的情形。我推測他們是那種拌嘴相愛的夫妻。他發表意見時經常大笑打斷自己。幽默感不錯,經常與曼斯基談笑風生。

 

 

 

影片開始時,他談完太陽風暴對健康的影響後開玩笑說:「你可以把我們的對話稱為『與怪人的對談』。」

 

 

 

我作為觀眾的個人評價是,戈巴契夫是個浪漫、理想主義的人,他認為有必要為他的人民構思民主與自由。由於他讓蘇聯與自己的國家以非暴力、無戰爭的方式解散,你甚至可稱他為人道主義者,一位反對殘忍的極權主義戰略的人道主義者(說到他為何沒留意到未遂政變時,他說:「因為我很弱。我不曾砍下任何人的頭。」)。

 

 

 

建議觀眾看片前應初步了解戈巴契夫的成就,尤其是自由開放(гласность,提升政府透明度與資訊自由)與重建改革(政府重組與經濟改革)的概念,須明白是這些改革措施以後才發生蘇聯解體(烏克蘭於 1991 年成為獨立國家)。

 

蘇聯史的關鍵人物和核心概念(史達林、安德洛波夫、葉爾欽等)雖有穿插的默片字卡負責解說,然而為數不多(且可能太快不利閱讀)。

 

 

上述改革措施受到西方國家讚賞並歸功於戈巴契夫,但其他人如俄國現任總統弗拉基米爾.普丁與許多當代俄羅斯公民則認為,政策變動意味著蘇聯權力與聲勢的衰弱。

 

 

俄羅斯的觀點,可能讓西方世界的觀眾難以理解。

 

 

針對不得人心一事,該紀錄片向戈巴契夫進行提問,甚至造成他落淚,卻依然留下了許多未竟之言。對其政績,戈巴契夫可能含糊其辭,但在跨年聚會的鏡頭裡,在俄羅斯國歌演奏時,他重複「自由的國家」這句歌詞並微笑問:「是誰帶來了自由?」

 

此片的分段有賴攝影、聲音和剪輯的相互配合。戈巴契夫並不會一直佔據鏡頭的中心位置,而是整個房間皆被攝影機攝下。頻繁可見畫作、照片與電視畫面穿插在話題之間;蕾莎和普丁經常出現,顯得像是戈巴契夫的長年心事。

 

 

 

 

 

燈光通常較昏暗,使電影感覺上更為真實。屋外寧靜的場景、城市街景、辦公室裡繁忙的人員,賦予此片私密的質感且呈現明確的環境脈絡。裡頭有助理、佣人、廚師,有時還有拍攝人員出鏡,讓人彷彿也置身片場。音樂輕柔而貼切,畫面為說明字卡時的感受尤其明顯。

 

 

此片適合對民主問題感興趣的人(但願是多數)、試圖了解國家領導人性格的歷史學者,以及針對幕後決策過程尋求解釋的政治學者。他推行開放、透明度的動機為何?此片雖然沒有提供具體細節(如經濟或社會壓力),仍有助大家感受戈巴契夫的價值觀;他推廣和平與自由,把實現它們視為其政策成功的指標。

 

 

如要得到和平代表給予各國更高的自治權,那就這樣吧。如要得到和平代表必須與時任美國總統雷根談判,那就這樣吧。儘管他希望蘇聯能維持聯盟狀態(就其辭職演說給人的理解),但只要和平的目標實現了,他對自己的決定並不後悔。

 

 

談到俄羅斯時,他說:「我們生活在和平之中,和平之中我們活著。」影片並未提及,但戈巴契夫 1990 年獲頒諾貝爾和平獎。至於他的繼任者葉爾欽和普丁,他分享的軼事透露出對兩人的行為感到失望,至今都與之分道揚鑣。

 

 

 

 

我有一點批評。我希望能在兩個關鍵場景看到維塔利.曼斯基:一、初次討論民主與自由時;二、之後在戈巴契夫基金會討論政治時。

 

曼斯基是紀錄片的一名角色;是採訪者也是作家,但與戈巴契夫交流時他始終在鏡頭外,若能出鏡將會更好。片中有兩人激烈的討論,曼斯基硬是把他的談話主題推到自由、民主,以及他將自由、民主帶進俄羅斯時的角色。

 

 

戈巴契夫指出,曼斯基有創作紀錄片與表達意見的自由。戈巴契夫斷言俄羅斯有和平,曼斯基則回應:「其實我們活在獨裁統治之中。」

 

 

 

拍攝地點從戈巴契夫家轉換到基金會(他當時已住院)場景時,曼斯基用他冗長的旁白解釋了基金會歷史,同時設置場景以便提出想問的問題:戈巴契夫如何爬到蘇維埃政權的最高位,並利用該權力改變了既有的政體。

 

 

這部傳記電影強調戈巴契夫一生的兩個面向:他對妻子蕾莎的愛,與他想把民主帶進俄羅斯的畢生努力。

 

他的愛情故事成為一部戲劇的靈感,該演出也巧妙剪接在紀錄片之中;我們能聽到戈巴契夫的辭職演說,闡明他雖想為俄羅斯帶來自由與民主,但仍希望各國能維持聯盟。針對他政績的討論,即他一人改變了國家跟世界的事,亦是關於民主得來何其不易卻又應當為之爭取的故事:這是一場奮鬥。這部紀錄片是位領導者的重要寫真,他深思自己的畢生事業、愛情與政績。

 

 

戈巴契夫陳述:「生命才是最重要的,不過如此。再來是我們如何運用生命,以及它如何用我們。」

 

 

我在 2021 年 12 月初寫這篇評論時,美國總統拜登打算致電俄國總統普丁,討論烏克蘭邊境集結軍隊的問題。美國須持續改善自己的民主,因此拜登總統預計於 2021 年 12 月 9 日至 10 日舉行民主高峰會。中國與俄國被排除在此次峰會之外,雙方寫了聯名投書批評此事。或許所有國家都應受邀。

 

 

此片也可用來討論為何民主是遠比人生更為漫長的工程,且需持續不懈。誠如戈巴契夫向曼斯基解釋:……我們須做的事,是經歷與跨越 。這需要時間--年復一年,需要極大的努力與能力。這並不容易。」

 

 

獎項:阿姆斯特丹國際紀錄片影展(IDFA)最佳導演

 

本文據姓名標示 4.0 國際 (CC BY 4.0) 授權翻譯

版權所有人(copywriter)為凱瑟琳.麥克(Catherine Michael)

出處: https://emro.libraries.psu.edu/record/index.php?id=73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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譯:邱偉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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