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想薄弱的證據就做出大膽的斷言—「鈴鐺貓」創辦人艾略特・希金斯訪談
2021.09.27
2021.09.27

《鈴鐺貓:追尋真相的鍵盤柯南》BELLINGCAT – TRUTH IN A POST-TRUTH WORLD探索開源調查方法的潛力,引領觀眾一窺公民調查記者群體「鈴鐺貓」不為人知的世界。
 
從MH17馬航空難到英國俄羅斯間諜毒殺案件,「鈴鐺貓」團隊探尋真相的努力,在今日充斥假新聞與「另類事實」的這個時代,為新聞誠信的奮鬥照亮了一條路。

 

 

鈴鐺貓 BELLINGCAT 創辦人
艾略特·希金斯(Eliot Ward Higgins)訪談

 
Q:讓你開始進行第一份調查的契機是什麼?從你過去的生命經驗中,是否有什麼特殊時刻,點燃了你發掘真相的熱情?

 

A:其實是從一件很簡單的事情開始的,這要追溯到2011年,當時我試著確認一個利比亞影片的拍攝地點,是否真的位於其所聲明的位置。在那時,社群媒體上關於利比亞衝突事件的資訊量不斷增加,也有很多孰真孰假的辯論。絕大多數引用那則影音的部落客,都比較有陰謀論的傾向,用薄弱的證據就做出大膽的斷言,但我想要創作具有透明性與可驗證性的內容,尤其當主流媒體自己也不是很確定要怎麼處理這個素材的時候。

 
 

Q: 你是否信任傳統媒體呢?或者應該這樣問:近年來你的不信任感是否日益增加了?這是否說明了我們所處這個時代的某種現象?

 

A:「傳統媒體」是個相當廣泛的類別,在這之中當然也存在一些組織糟糕的報導事例。像是《每日郵報》(Mail Online)專門報導一些未經確認的指控,最後證明完全是子虛烏有的事情,比如他們關於ISIS性奴市場的影音報導,最後證明其實是來自一部紀錄片的重新剪輯。
 

此外,也有無比偏頗的報導,最有名的例子應該就是美國的福斯新聞頻道。然而,也存在一些新聞機構製作的優異報導,我們現在可以看到越來越多新聞機構,在他們的報導中,使用開源資訊與分析,例如紐約時報與BBC。
 
 

Q: 全世界有許多難解的新聞事件。「鈴鐺貓」如何選擇調查的主題?
 

A:我們剛成立那時,馬航MH17空難事件的新聞鋪天蓋地,有極為大量的開源資訊,線上社群也對此充滿興趣。當我們開始調查這個主題時,接著發現更多資訊,是關於俄羅斯在烏克蘭的一些作為。這些新發現帶來許多與MH17無關的額外報導。隨後,俄羅斯在2015年底開始轟炸敘利亞,而敘利亞是我從2012年就開始撰寫的主題,於是,我們當時最感興趣的兩個主題合而為一了。早期大多數「鈴鐺貓」的成員是義工,所以他們各自撰寫自己有興趣的主題,而不是被指引到特定方向。但現在我們有能力聘請員工了,所以我們更加聚焦在特定主題上頭。
 

我們最近優先處理的主題是發展開源調查與司法及問責性的關係,除了越來越多人關注的戰爭罪行與人權侵犯之外,也跟國際組織合作,檢視他們手邊的工作,找出開源證據與調查技巧相關的議題。因此,我們有一大部分的工作是聚焦在敘利亞、葉門、利比亞上頭。此外,我們也進行一些聚焦在地的發展中計畫,跟在地記者、社運人士與公民合作,調查直接影響到他們生活的議題。
 

 
Q:在如此巨量的資訊流裡頭,你如何展開你的調查?每個案件都不同嗎?或是有什麼「方法」可以處理爆炸性的資料量?
 

A:視情況而定,在敘利亞事實上我們只有非常有限的資訊來源,結果反而相對容易一點,即使那是有大量報導的事件,如2017年汗謝洪化學武器襲擊事件(Khan Sheikhoun Sarin attack)。在烏克蘭有更多使用社群媒體的資料,所以就更像是海底撈針,但透過經驗累積,你會判斷哪些地方最有可能找到有用資訊,然後從那裡著手。
 
 

Q:當所有這些資訊都是公開可得的時候,你怎麼辨識那些具有爭議性的資訊是真實的?
 

A:這經常是涉及到你如何解釋你有多確定某件事情為真,你所根據的可得資訊是什麼,運用哪些不同來源的資訊互相驗證,並且盡可能援引多樣來源的其它素材來做交叉確認,例如衛星圖片等等。通常,如果一個事件有兩種相互衝突的版本,很快就知道究竟誰在說謊。

 
 

Q:在影片中,「鈴鐺貓」成員克里斯提安・特里伯特真情流露,說「鈴鐺貓」對他來說就像一個大家庭。這樣的比喻,完全不同於「孤單一人的公民新聞記者,獨自做著自己的研究」的畫面。你怎麼看待你自己與「鈴鐺貓」團隊之間的關係?
 
A:開源調查社群事實上是非常緊密連結的群體,大多數人都彼此認識,或者是透過累積的聲望,或是透過彼此合作的經驗,因此,以為我們都是孤獨個體的想像,其實蠻偏離事實的。我們所做的工作裡頭,分工合作非常重要,也是我們全面鼓勵的運作方式。
 
 

Q:有時候公民新聞學與傳統新聞學看似相互對立。你認為這兩種不同形式的新聞,是相互分立的兩端嗎?
 

A:我覺得公民新聞這個字眼應用在「鈴鐺貓」上頭,並不是很精準,因為我們很難被描述為一個組織。我不認為我們做的事情跟傳統新聞學相悖,事實上應該是互補。

 
 
Q:你個人對新聞學未來的理想圖像是什麼?
 
A:我希望可以看到更密切的合作關係,不只是不同組織、不同研究與調查領域之間,也包括在不斷增加的實際從事者之間,不論是新聞訓練出身還是非新聞背景,都能夠互相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