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彩虹的國度》製作筆記 : 揭露車臣迫害同志的殘酷暴行,呈現反同殺戮下的無懼身影及勇氣
2022.07.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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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07.20
「若他們沒殺了你,就算是你贏了。」——大衛伊斯提夫 同志救援運動家

 

2017年初,紀錄片導演和調查記者大衛法蘭斯 (David France) 讀到了一篇可怕的報導,揭露了在俄羅斯共和國車臣領導人小卡德羅夫的主導下,當地展開了針對男同志和女同志的酷刑和謀殺行動,然而這篇報導很快就從頭條新聞中消失了。

但那年七月,瑪莎格森(Masha Gessen)在《紐約客》雜誌發表了一篇名為〈逃離車臣大清洗的男同性戀者〉的文章,其中透露這場行動仍在進行中,這是由政府主使以「清洗車臣血液」為名的系統性迫害。

 

 

文中透露,這是一場由上而下的運動,旨在獵捕並消滅車臣人中的同性戀及跨性別者。克里姆林宮漠視車臣領導人的殘暴作為,國際社會的譴責也無人理會。於是,當地的同志維權運動家只能自己出手相助。

 

 

 

就在幾天後,導演找了瑪莎格森擔任執行製作人,並在俄羅斯製片阿斯科德·庫羅夫的幫助下,抵達莫斯科進行初步的實況調查,原定在此停留一個週末,但他們卻停留了一個月。「那是一個如此狂亂的時期,人們全心地投入到拯救生命的工作中,以至於我們第一天就開始拍攝,完全停不下來。」導演法蘭斯說。

 

 

 

 

 

 

他首先獲得了莫斯科最大的同志維權組織,負責網路危機協調的大衛伊斯提夫,以及莫斯科同志社群中心負責人歐嘉巴拉諾娃的信任,他們讓他參與了他們的秘密行動,一同幫助受到車臣虐待的受害者。他們的組織成員經營著一系列秘密安全庇護所,提供安全住所以及心理和經濟支持,有時甚至幫忙爭取俄羅斯以外的新身份和生活。這項工作很危險,而且需要高度保密。

 

 

 

導演法蘭斯對他們無私及無畏的付出深受動容,「這是一部關於由同志社群所發起的勇敢營救行動的紀錄片,一般人對於國家機器所發動的迫害往往覺得應該做點什麼,但卻又覺得無能為力而毫無作為。然而這些人之中沒有人有理由相信自己有足夠的力量,他們卻甘冒生命危險勇往直前,他們是真正的英雄。」   

 

 

 

 

 

 

 

監製愛麗絲亨蒂在2017年底加入了法蘭斯的團隊,她對於本片的題材有強烈的共鳴。「當我得知清洗行動時,我真的嚇壞了。但當地完全封鎖這個消息。最初我們並不知道會拍攝到哪些角色,但這一定是一部非常衝擊且能引起關注的影片,我們必須說出這個故事。」

 

 

 

在接下來的18個月裡,法蘭斯多次往返俄羅斯與倖存者會面,因為他們正設法透過地下管道離境。

 

在相關人員的允許下,法蘭斯和庫羅夫得以持續拍攝。他們採訪了數名遭受難以想像暴行的受害者,但他們不願透露姓名,因為他們的家人受到威脅(有時來威脅來自他們自己的家人)。法蘭斯不想拍攝在陰影中的倖存者,或者把他們的臉孔遮蓋住,因為他覺得這無法傳達他們的情感。

 

 

「因此,我向他們提出請求,他們也勇敢地接受了,他們願意讓我不受限制地拍攝他們,我也承諾以後會想辦法偽裝他們的真實面孔。我想拍下他們在遭遇著些恐怖的經歷之後,親身的感受,我想傳達他們面臨悲慘境遇後,展現出的勇敢和堅毅。」導演解釋道。

 

 

 

 

法蘭斯和亨蒂花了幾個月的時間研究可能的方法,來保護受害者的身份,同時又希望能保留他們陳述真相時的所流露的情感。

 

 

經過無數次的嘗試與失敗後,他們發現了兩種可能的解決方案。為了測試其可行性,他們找上了人類情感和溝通方面的專家,妲莉亞惠特利博士,她在達特茅斯學院研究全新的虛擬技術重塑(VFX)技術,該技術使用到許多電影中會用到的臉部遮罩和深度機器學習,這種技術與「深偽」(DeepFake)類似,但卻是完全相反的用途,這種方法並不是偽造名人的外表,讓他們看似說出自己從沒說過的話;相反的,這種技術是讓恐怖行動的受害者,能在說出真相的同時,換上別人的臉孔。

 

 

 

 

法蘭斯和他的團隊在美國招募了一批志願者,主要是美國的同志維權運動者,出任臉部替身,以保護影片中的22位受害者,免於身份曝光的危險。志願者在藍幕前拍下自己的臉部特寫,影像透過演算法及機器學習,套用在紀錄片中的受害者臉上,他們同時也出任聲音替身,使受害者的特徵完全無法被追蹤。

 

 

 

透過扭轉原先被世人視為邪惡的人工智慧「深偽」技術,導演得以讓這些原本沈默的受害者,毫無顧忌的說出真相。法蘭斯補充道:「如果沒有這項技術,他們永遠只能待在陰影中,用機器變聲的方式為自己發聲,沒有自己的形體。」

 

 

 

而對參與營救行動的同志維權人士,身份曝光所面臨的危險是難以想像的,世界上有許多地方對他們仍充滿敵意,亨蒂說:「我們讓每個人都自由選擇是否曝光身份,大多數的運動者都說他們不想隱藏自己,我們在拍攝過程中持續確認他們的意願,而他們的看法是,曝光與能見度,其實在某種程度上也保護了他們。」

 

 

 

 

在俄羅斯和車臣拍攝如此敏感的紀錄片,法蘭斯和他的團隊也冒著非常大的風險。他們必須小心翼翼,不以任何方式引起人們的注意,每次編組不超過兩人偷偷地拍攝。

 

 

 

「我們用SONY最普通的家用攝影機,所有的閃光燈都用膠帶貼起來,以防它們不小心閃爍,我們在車臣各地徘徊,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像名觀光客。

此外我們還在每個庇護所都留下相機,讓人們拍下自己的照片。而對於極其危險緊張的近身拍攝,我們使用GoPro運動攝影機和手機,紀錄片中大約8%的片段是用手機拍攝的。」導演法蘭斯說。

 

 

 

所有拍攝的畫面都被被複製成三份,存在多個加密的硬碟中攜帶出國,沒有任何影像是透過可能被審查的網路傳輸,也沒有遺留任何一段畫面在當地。

 

 

 

 

 

法蘭斯知道他手中握有的材料具有爆炸性的力量,但他迫切希望這些鮮少有媒體報導的故事能為世人所知。其中一個是關於「格里沙」的故事,他是一名30歲的俄羅斯青年,他到車臣工作時,有一天突然被拘留,並遭受了12天的酷刑折磨。

 

 

在同志維權人士的地下管道幫助下,他逃到了莫斯科,並試圖向俄羅斯當局控訴車臣的反同志暴行,但卻受到法院的拖延和阻撓,格里沙和他的男朋友,以及他受到生命威脅的家庭成員,一同搬到另一個未公開的國家,他持續在歐洲法院系統中為了伸張正義而努力。

 

 

 

 

並非所有法蘭斯遇到的人都像格里沙這麼幸運。「安雅」是車臣一位政府高官的女兒,她因為同性戀的身份被自己的叔叔性剝削,她留下來不是被家人私刑處決就是繼續被叔叔威脅,她唯一的辦法只有逃離共和國,然而這段路程卻是如此的遙遠。

 

 

維權人士將她安置在鄰國的公寓裡,她為了躲避俄羅斯當局和車臣的追捕,她不能離開公寓半步,連出門買東西也無法,只能透過同志社群成員暗中照顧她的日常需求。但她在無對外窗的小公寓中苦苦等待了六個月,仍然等不到出境的簽證,某天成員們來到她的秘密公寓,卻發現她失蹤了,從此下落不明。

 

 

 

 

 

這個消息令人沮喪,但也讓製片亨蒂意識到他們所面臨的戰鬥,殘酷與現實的那一面,不過他們不能因此氣餒。
她指出:「全世界有七十個國家,將同性戀視為嚴重罪行,在其中八國家個甚至會被判處死刑。極權主義正在流行,現實令人難以承受,而這只是其中的一部分」

 

 

為了讓世人了解到車臣對同志暴行的嚴重程度,法蘭斯和他的團隊做出了一項艱難的決定,在紀錄片中加入了可怕的酷刑和謀殺影像片段。

 

 

法蘭斯表示:「睜開眼看看正在發生的事情很重要。這是進行這些犯罪的人所拍下的鏡頭,目的是向他們的上級報告,或保存他們罪行以領取獎賞。我希望曝光這些鏡頭也能曝光這些施暴者的樣貌。」(這些場景中的受害者面容也經過AI偽裝處理。)

 

 

 

 

 

製作人亨蒂表示,她希望這部紀錄片上映之後,能讓更多正在尋求幫助的人看見:

 

「我希望盡可能讓更多人能夠看到這部片。我希望世界各國領導人能夠採取行動,我也希望正在忍受這種暴行的俄羅斯人民知道,我們聽到了他們的痛苦。

 

 

導演法蘭斯補充道:「這就是為什麼我們想要展示男同志、女同志和跨性別者的堅韌與力量,他們的經歷能夠告訴全人類,勇氣最終能戰勝一切。

 

 

最後,法蘭斯感謝這些無所畏懼的參與者,他們將著個迫切需要被公開的故事託付給了他。他希望這部紀錄片所揭露的正在發生中的迫害,能喚醒各界的重視。而他也表示,這部片描繪了真正的自由捍衛者所需具備的特質。

 

 

「這是一部關於英雄的電影,片中角色所為示範了真正的英雄會如何行事。他們不會因為困難而退縮,不會因為危險而卻步,而是努力尋求出路,希望能改變這個社會。」

 

 

 

導演 大衛法蘭斯 DAVID FRANCE

大衛法蘭斯是紀錄片導演,同時也是紐時暢銷書作家和屢獲殊榮的調查記者。他的首部紀錄片《瘟疫求生指南》曾入圍第85屆奧斯卡最佳紀錄長片,並獲得GLAAD同志媒體獎和美國哥譚獨立電影獎首獎等,被譽為創新且有影響力的敘事長片,並定期在大學課堂、社區團體和愛滋病關懷團體公開放映,這部紀錄片屢次出現在包括《時代雜誌》與《娛樂周刊》在內的20多個權威媒體「年度最佳」名單中。

 

2017年,他的第二部紀錄片作品《瑪莎強森之死》獲得佳評如潮,囊括了許多影展獎項,包括Outfest洛杉磯同志影展「自由獎」,和英國雪菲爾德紀錄片影展的評審團特別獎。大衛的電影同名著作《瘟疫求生指南》也榮獲多個出版獎項,包括巴美列捷福獎,這是英語出版品中非小說類最負盛名的獎項,並被娛樂周刊評為2010年代的首選讀物。《沒有彩虹的國度》則是他執導的第三部紀錄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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