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山」的啟示 《靈山》導演 蘇弘恩
2017.02.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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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02.16

文: 《靈山》導演 蘇弘恩

 

 

 

前幾個月,我在《靈山》跑完影展之後,拍了一支短片,當時做了一個決定,讓我在精神上飽受折磨。在那支短片中,我寫了一場祭祀的戲,祭品是一隻年輕、黑色的豬,在豬寮裡看起來很健康。直到我寫了這場戲,就注定了它要提早死亡的命運。

 

 

當時它被綁在鐵籠裡,年輕的操刀者,一刀從心臟刺進去,照理說它很快就會斷氣,但那天不知道是失誤還怎麼著,那隻豬並沒有很快死亡,它著實痛苦掙扎了一陣子。本來應該是神聖的祭拜儀式卻演變成凌遲,那個場景一直深深烙印在我心裡,至今無法忘懷。

 

 

在我一路拍片的過程中,應該很習慣看到殺生的場面,但這次的罪惡感卻特別沉重,讓我好幾次在睡夢中驚醒。可能是對生命的掠奪,可能是彼此不對等的關係,可能是我在剪接的過程中發現,自己根本不需要殺它。種種原因,讓罪惡感幾乎要壓垮我,直到今年過年的時候,我又跟外公上山打獵去了,才漸漸找到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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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跟外公上山,前兩天並沒有看到獵物中陷阱的跡象,直到準備下山的時候,才看到一個陷阱被拖得老遠。這種情況我是第一次遇到,代表那隻山豬還是活的。發現它的時候,儘管一隻腳中了陷阱,但它還是試圖逃走,把周圍的土翻得雜亂不堪。外公走到工寮拿了獵槍,對它開了槍,第一槍並沒有打中要害,只打到後背的部份,受傷的動物只會得變得危險,外公仍舊冒著險走近了一些,山豬不斷試著攻擊他,直到第二聲槍響,山豬才倒地。之後,我跟外公還有舅舅,輪流背著它往山下走,回到家中,把它放到磅秤上,發現有五十八公斤,份量十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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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程中,我又回想到那隻被綁在鐵籠裡的豬,但這次當我看著外公用身體跟靈魂面對它,我的罪惡感並沒有湧現,反而熱淚盈眶,這個時候殺生的動作,又變得像儀式一樣神聖。

原來,當獵人跟獵物以命相搏的時候,關係達到了一個平衡且對等的狀態,那就沒有剝削的感覺,看的就是誰輸誰贏,誰生存誰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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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起自己拍片的習慣,不論是劇情片還是紀錄片,老是站得遠遠的,把自己放在一個安全的位置,說好聽點是在觀察,但說不定是在逃避甚麼。前陣子看的一部紀錄片,紀錄者跟被攝者的距離很近,紀錄者在詢問犀利問題的同時,也把自身攤在觀眾面前,也許拍片跟做人都是要這樣,要做到以命相搏的程度,才會打動人。這次的體驗對我來說很珍貴,希望之後在創作的時候用得上。

 

 

 

 

【靈山】2/16 週四 晚間10點
紀錄觀點,公視13頻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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