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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律賓的殺人執照】菲律賓當局的頭號敵人—記者瑪莉亞・瑞薩
2020.1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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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10.12

撰文:Harold THIBAULT

 

 

女性、新聞工作者和法治的捍衛者,瑪莉亞・瑞薩(Maria RESSA)具備冒犯菲律賓總統羅德里戈・杜特蒂(RODRIGO DUTERTE)的所有特質。儘管面對來勢洶洶的辱罵電郵、訴訟攻勢和人身威脅,這位新聞網站《拉普勒》(RAPPLER)的總編輯卻從未停止譴責杜特蒂民粹、獨裁和嗜血的行徑。而這場衝突將可能讓這位國際新聞自由的代表人物面對六年的牢獄之災。

 

 

拼寫錯誤=網路誹謗

 

文字媒體對拼寫的正確性特別要求,尤其是在菲律賓。瑪莉亞・瑞薩的災難正始於她旗下一名記者不小心把一個字母誤植為另一個字母,也就是業內所說的一個錯別字。但明眼人都知道,問題不是出在錯別字,這是她始終鍥而不捨撻伐菲律賓民粹主義總統杜特蒂的施政,並揭露在他的領導下國內各種血腥鎮壓的倒行逆施,而必須付出代價。

 

爭議源於2012年,當時剛成立的新聞網站《拉普勒》刊出一篇報導,文中提到時任的最高法院院長柯羅納(Renato Coron)與商人李偉利(Wilfredo Keng)之間的交情。報導稱,但有情報指出李男涉及一起謀殺案和毒品及人口販運,最高司法官卻使用李男提供的車輛代步。報導刊出的5年後也就是2017年,李偉利對此提起誹謗告訴。

 

 

法官判決的依據是報導刊出四個月後才通過的反網路誹謗法,當初的拼寫錯誤此時成了代罪羔羊:原報導中的英文 「evasion」錯拼為 「evation」。其實《拉普勒》在2014年時已經更正拼字錯誤,此舉卻反被法官宣稱更正版本為新的出版物,「不適用」法律不溯及既往的原則。(2019年2月,杜特蒂政府任命李偉利的女兒擔任菲律賓婦女委員會的代表,是否該將此事視為雙方之間的勾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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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特蒂是在2016年5月當選菲律賓總統,短短一年的時間後他即無法忍受任何批評聲浪,例如參議員萊拉・德利馬(Leila de Lima)這位前司法部長(2010年至2015年)曾因不斷批評總統而於2017年遭到逮捕。

 

 

 

事實上2016年夏天,總統杜特蒂入主馬拉坎南宮時就警告說:「不要以為你是記者就可以當個賤種,你一樣會被殺害。」

 

 

 

瑪莉亞・瑞薩這場「拼寫錯誤=網路誹謗」的官司,也只是菲律賓當局有意阻撓《拉普勒》繼續經營下去而向法院提出的九起訴訟案件之一。

 

 

除了官方訴訟,《拉普勒》的記者也面對頻繁的人身威脅,以及瑞薩每小時收到高達90封的辱罵電郵。「這是千刀萬剮的死亡凌遲。」

 

 

這位留著短髮、戴著無框眼鏡的女子語帶酸楚卻毫不認命,她認為軟化報刊立場等於是出賣自己的靈魂:「如果半途而廢,我就是背叛了自己。」

 

 

 

 

面對瑞薩的決不低頭,杜特蒂極為憤怒。2020年7月8日,他痛斥那些自以為是的「精明女孩」,然後對瑞薩指名道姓。「妳不過是個騙子。我們現階段還在彙整(對妳不利的案卷),總有一天,我們會用粗體字將妳偏頗的言行昭告天下。」

 

 

 

最高領導的人的強烈指責以及官司不斷,群眾對瑞薩開始有所疑慮:瑞薩是真的在為真理而戰嗎?還是危險的人民公敵?

 

 

與杜特蒂總統關係密切的礦業和建築業大亨劉國川(Vicente Lao)表示 :「所有證據都證明她有罪,法官是這麼說的。這是一個民主國家,但是每個國家都有自己的規範,記者的工作不能逾越這個界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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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代》雜誌2018年度人物

 

幸好瑪莉亞・瑞薩還有護身符,那就是國際關注。56歲的她已成為新聞行業永不妥協的代表人物。美國《時代》雜誌在2018年底將她評為年度人物之一,她同時還獲得了世界報紙和新聞出版商協會頒發的自由新聞金筆獎(年度新聞自由獎)。
著名的人權律師阿瑪爾・克隆尼(Amal Clooney)挺身為她辯護。2019年9月,她在聯合國大會上表示,雖然瑪莉亞・瑞薩的身高只有158公分,但是「她的勇氣、她為說出真相而做出的犧牲,比我們許多人都崇高偉大。」

 

 

而她的影星丈夫喬治・克隆尼則在許多場合提出警告:「她認為揭露犯罪是最要緊的事,她並不害怕,但是我很擔心她。」現實中,瑞薩很容易感到害怕,但是她將這股恐懼昇華為憤怒,並學會了與之應對並與之共存:「我堅持向前邁進。如果你任由恐懼支配,那政府就贏了。」她的家人也很擔心,她承認,「他們比我更難克制這種恐懼的情緒」。

 
意識到杜特蒂總統的執政失能,她成為反對的化身,為一部分的菲國民意代言。

這場悲劇早有預兆。二十年來,這位假充好漢的前稅務律師以血腥統治他擔任市長的南方大城達沃(Davao)(或稱為納卯市)。他利用槍支暴力文化,將受僱的殺手——他們在冷戰時期聽命受僱陣營不是攻擊左派人士、就是攻擊當局的執法人員——變成為自己效力的爪牙。

 

 

達沃敢死隊(DDS)以確保善良百姓的安全為幌子,在夜幕降臨的時候,擊斃街頭毒販或是發動小型突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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批評者噤若寒蟬,杜特蒂身邊的奸商在達沃各大商場中事業蒸蒸日上。就在2016年總統大選前夕,他承諾將這一套制度推廣到全國各地。

 

 

在川普當選前六個月,杜特蒂這位更暴力、更粗俗的候選人成功坐上大位。他煽動社群媒體,趁機利用一個貧窮國家的挫折感和對其政治階級的厭倦,以及對街頭治安的渴望。在臉書時代,在這個全球上網時間最多的國家(平均每天十小時),一場名副其實的民粹主義實驗就此展開。

 

 

 

當杜特蒂承諾馬尼拉灣的「魚兒將會又肥又大」的時候並沒有說謊,因為屆時將會有許多屍體被扔進海裡。在他當選後不到幾天,殺手們就鎖定了首都貧民區小量吸食冰毒的族群。據菲國人權委員會統計,他們已經奪走了27 000多條人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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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新聞界逐漸遭到當局封殺的時候,瑪莉亞・瑞薩與她創辦的《拉普勒》挺身而出,揭發這種卑劣的體制。

 

 

網站追蹤了警察在夜間的工作,彙整受害者的名單,相關的調查報導一步步揭露了體制運作的方式:

警察必須加班以達成槍殺罪犯的個人配額,或是將部分工作轉包給僱傭殺手。

 

 

 

沒多久,針對《拉普勒》的攻擊紛至沓來,而且特別是針對瑪莉亞・瑞薩,彷彿在報導了幾十年的新聞之後,她自己也成了報導的主題。當局魔頭對她緊咬不放,甚至指控她是「美國中央情報局 」特工,因為她與美國確實淵源深厚而且擁有兩本護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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瑪莉亞・瑞薩在不到一歲的時候失去了父親,她的母親別無選擇,只能離鄉背井遠赴美國工作,而她和妹妹則由馬尼拉的祖父母照顧。九年後,1972年,獨裁者馬可仕(Ferdinand Marcos)——杜特蒂師法的對象——實施戒嚴,母親返家接走兩個女兒。一家人最後在新澤西州的沿海小鎮湯姆斯河(Toms River)落腳,位在大西洋城和曼哈頓之間。

 

 

記者制衡政府的唯一途徑就是揭露真相

 

離家不遠就是著名的普林斯頓大學。瑪莉亞・瑞薩在1986年畢業於該校。在獲得傅爾布萊特獎學金之後,她返回祖國繼續在戲劇領域深造,但是之後一連串的事件令她無法置身事外;就在當年,一場人民運動推翻了馬可仕的暴政、他牽連廣泛的貪腐體系,以及他坐擁一千多雙鞋子的妻子。瑪莉亞・瑞薩成為一名記者,為CNN報導菲律賓新聞長達十年,然後又被這家美國新聞網派往印尼度過另一個十年。她在印尼見證了同樣嚴酷和惡毒的蘇哈托政權步入黃昏,同時專門報導亞洲的伊斯蘭恐怖主義。

 

 

她在剛滿四十歲的時候,選擇永久定居菲律賓。百廢待舉,比起待在美國媒體,她覺得自己在菲律賓更能有所發揮。瑞薩認為,面對根深蒂固的貪腐和任意妄爲的體制,新聞媒體可以發揮作用。2004年,她接下菲國最大頻道ABS-CBN的新聞部總監一職;該頻道旗下有數千名員工。正是在這段期間,她被迫與恐怖組織阿布沙耶夫(Abou Sayyaf)談判,要求釋放遭到綁架的採訪團隊。

 

 

 

這些年來,她與菲國當局的關係變得十分複雜。  2010年8月23日,一名走投無路的前警員在馬尼拉劫持了一車的香港遊客,但是菲國政府沒派出精銳部隊,而是一支倉促成軍的小隊,同時各部會之間的溝通也是一團混亂。挾持人質的歹徒在電視直播中目睹自己的弟弟遭到報復性逮捕,情緒頓時失控。這次的攻堅行動造成了九人死亡。

 

 

瑞薩在《華爾街日報》的民意論壇中撰文,痛批總統艾奎諾三世(Benigno Aquino III,2010-2016)是「無能的典範」。她的嚴詞批評冒犯了與政府關係密切的媒體圈,違背了政治正確的生態。瑞薩無法苟同新聞部門的的編輯路線,決定不再續約,選擇能夠暢所欲言的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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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三名女性記者創辦拉普勒

2012年1月,她聯合三位女性調查記者友人成立了《拉普勒》。四名創辦人皆為女性這個細節全被杜特蒂看在眼裡。他毫不避諱自己厭女的立場,並用不屑一顧的玩笑話合理化強姦女性的行為。「他瞧不起女人,但最令他無法忍受的是我們挺身反抗。」負責調查工作的《拉普勒》聯合創辦人霍菲蘭娜(Chay Hofilena)表示。

 

 

 

「瑞薩很勇敢。在這場爭取新聞自由的戰役中,她站上了第一線。」

反對婦女販運聯盟的負責人和人權鬥士尚・恩里克斯(Jean Enriquez)強調:

「當杜特蒂政府攻擊掌權的女性時,瑞薩和她領導的女性團隊激勵我們更加勇敢,在政治的壓迫中站穩腳步。

 

 

 

團隊最初的規模不大,但社群媒體的出現,讓瑪莉亞・瑞薩對新聞產業的未來充滿了希望。八年後,她對臉書盡是口誅筆伐。在她眼裡,臉書已經成為一個助長假新聞氾濫的怪物,為的只是用點擊率謀取利益,但卻從未費心驗證這些消息,甚至無法明確定義何謂仇恨言論。「全球最大的新聞網站卻未能提供可靠的事實。他們怠忽職守,為了追求利益而罔顧自己的責任,利用最醜惡人性來牟利。」她氣憤表示。

 

 

 

 

瑞薩以緬甸為例。在羅興亞穆斯林遭到種族清洗之前,支持佛教徒的輿論早已在社群網站升溫。當然還有菲律賓。無論是杜特蒂的當選,還是後來他對付吸毒者以及今日打壓反對者的施政,社群媒體也都扮演舉足輕重的角色:「這是一個完美運作的機制:首先透過社群媒體和官方言論中的暴力來泯滅人性,接著在現實世界中搬演這種暴力。」

 

 

這就是在新冠病毒大流行期間實施強制隔離發生的情況:4月1日,某處貧民區居民因兩週沒有得到糧食援助而上街抗議,之後總統便下令警方殺害那些滋事分子。四天後,在菲國的另一端,一名男子因未佩戴口罩而與警察發生爭執,在警方的檢查站被槍殺。

 

 

《拉普勒》已經六度修改了旗下記者的安全協議。威脅持續加劇,訴訟案件積累到連瑞薩自己都成為菲律賓新聞的焦點人物。2018年初,在數度於機場海關被捕和上法庭的空檔之間,瑞薩召集了整個團隊。歐迪卡斯(Ortigas)是在貧民區和馬尼拉大都會區壅塞道路之間興起的新商業區之一。就在該區一座大廈的開放空間裡,瑞薩說明了情況:「我們正陷入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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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個人都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司法打壓、編輯部成員遭受暴力威脅、網站可能被勒令關閉以及收入的損失。行政和資訊部門人員相繼離職,表示自己須要養家糊口;人員數目從約100人減少到80人左右。但是記者群都堅守崗位,像是肩負著使命。他們毫不退讓,在《拉普勒》刊出詳實程度更勝以往的報導。

 

 

35歲的調查記者派翠西亞・伊凡傑利斯塔(Patricia Evangelista),在2019年春季的七篇系列報導中,詳細交代了警方如何向黑幫買兇,在首都北部的治安死角湯都區(Tondo)殺害年輕的吸毒者。為了安全起見,她在報導出版後不得不暫時躲藏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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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馬可仕和他的倒台造就了《拉普勒》這群共同創辦人所訴求的正義媒體,杜特蒂政權也催生了充滿使命感的新一代菲律賓記者,而他們正跟隨著瑞薩的腳步前進。

 

 

菲國政府與前朝獨裁政權的相似之處不止於此,而且杜特蒂還經常稱呼馬可仕為民族英雄。財閥親信濫用體制、國家的暴力行徑和對媒體的無情打壓,這些都是兩個政權的特點。「我們又回到了過去。」瑞薩感慨道。「我們沒有從歷史中吸取任何教訓。杜特蒂同樣獨裁專制,但是數位時代卻進一步讓新聞自由在我們眼前遭到踐踏。」

 

 

最近的一位受害者是雷克斯・柯內留(Rex Cornelio)。他是一名電台主持人,經常批評其所在的東內格羅斯省非法採礦和貪污猖獗。5月5日,他在返家途中被兩名騎著機車的男子槍殺,下場和他之前的幾十名同業一樣。

 

 

在馬可仕關閉ABS-CBN頻道十四年後,現任總統又於5月5日強迫菲國最大的電視集團停播。他所把持的國會沒有更新電視台的執照,這顯然是為了報復媒體對其毒品戰爭的負面報導。擁有電視台的億萬富翁家族洛佩茲(Lopez)動員廣泛的人脈,特別是和政治階層的交情,阻止杜特蒂採取行動,但是沒有成功。自2019年7月立法選舉以來,總統人馬在國會佔了絕大多數。

 

 

瑞薩沒有洛佩茲家族的人脈,但是她堅信:「記者制衡政府的唯一途徑就是揭露真相。」

 

 

 

儘管寸步難行,但這間小報社還是創造了奇蹟。對於不太知名的地方新聞媒體記者來說,挖得太深會惹來殺身之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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