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派彰 : 誰是黃背心? 他們為何抗爭?
2022.04.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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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04.19

文 : 王派彰 (紀錄觀點製作人)

 

2018年10月法國政府再度宣布調漲燃料稅。11月17日,中下階層勞工便開始以自己平日的交通工具與障礙物,堵塞在各地的交流道與圓環等交通樞紐上,造成全國性的交通大癱瘓。當天早上一份線上聯署,吸引了86萬人簽名。在法國,罷工一直都是由工會主導,也都發生在大城市,但這是首次由偏遠地區的人民,透過社群媒體的串聯集結而成。

 

 

示威行動遍及全國每一個城鎮,根據內政部估計,有近29萬人真正參與示威

 

 

 

 

他們大多數住在沒大眾交通工具的郊區,自用車是他們進城工作的唯一選擇,家裡暖氣用的柴油當然也在漲價之列,所以是面對油價上漲的第一線受害者。抗爭不但越演越烈,甚至是歷久不衰,從此每個星期六都是全國交通大亂,一直到新冠疫情肆虐的2020年初為止。

 

 

 

時間再往前調,從馬克宏上台的2017 年10月至2018 年10月,法國的95無鉛汽油上漲14%;柴油上漲22%。

 

 

這期間除了國際能源價格持續上漲之外,另一個原因的是法國政府對消費性能源課徵了很高的燃料稅

 

 

且過去一年政府以環保為名所課徵的340億歐元只有20.5%直接用在能源轉型上,其餘都歸政府預算自由運用。因此,當稅率要再度調高時,才會激起那麼大的反彈。勞工的生活困苦當然不會只因油價,但在萬物齊漲的年代,油價適時地成為他們發洩積壓已久之不滿的導火線。

 

 

 

 

為何他們都穿螢光的黃背心?

因為它很便宜,那是車子故障時的必備工具,每個人車上都有一件。更因為那是勞動階級每天也都被規定要穿的安全裝備。

 

 

 

既然要革命,要把尊貴的政府拉下台,黃背心就是比口號還簡單易懂的階級象徵,也是最能迅速凝聚向心力的圖騰。它是將威權加諸自身的標示反轉成為對抗的武器,也是被整個社會忽視的貧窮階層凸顯自身存在的反光板。

 

 

 

為了安撫黃背心運動,馬克宏宣布取消燃料稅調漲並且在全國各地舉行傾聽民意的國是會議,隨後調降中低收入所得稅率、重新調動退休金計算基礎…。但還是無法平息民怨。人民要求課徵富人稅,更要求馬克宏下台。

 

 

 

 

 

 

他們很快地得到民意的支持,也包括文化界的支持,列如長期反工作環境Uber化的英國導演Ken Loach在法國說:『我佩服他們的戰鬥精神。他們的反擊和堅持拒絕接受折衷方案非常重要。我覺得馬克宏和東尼·布萊爾(前英國首相)一樣,他們都說應該找出解決方案,但他們都站在問題的那一方:大財團、強勢企業…·等等。他們沒提出任何解決方案。黃背心們完全有理由跟他們正面對決。』

 

 

 

說他們是奴隸或許誇張。但在我們所處的現代社會,為了養家活口,為了償還債務,他們勢必得接受不合理的工作條件,沒有選擇自由的深淵,勢必陷入無止盡被剝削的循環,他們集體是社會進步的犧牲品。

 

 

 

隨後因經常發生有人趁機破壞、搶劫,更因警察強力鎮壓,導致示威民眾反撲,媒體上的言論很快就淹沒在暴力上,關於他們的原始訴求也就逐漸被消音。

 

 

 

 

最後政治勢力開始介入,甚至有主要成員被極右派政黨收編。導致法國社會開始看不懂他們的立場。社會支持度也從2018年12月的82%,一路下滑至2020年底,只有41%的法國人支持黃背心運動。

 

 

但奇怪的是,事隔一年,2021年年底,在距離總統大選五個月的民調,74%的國民認為當時馬克宏並沒有妥善回應黃背心的訴求,82% 的人認為黃背心應該再度走上街頭。

 

 

 

 

為什麼會有這樣的結果?要回答這個問題,就得先說明法國的政治情況。在歷經68學運的洗禮後,人們普遍對爭取人權或罷工等社會運動的接受度比其它臨近國家都高

 

 

可以說社會氛圍普遍是左派的,但絕大部分時候是右派在執政。

 

 

因為選民認為左派只會發社會福利金:但右派不只會發福利金,還會讓經濟更繁榮。而這也是為什麼我們看到右派政府比左派政府更不放棄與中俄兩國「正常來往」的原因。務實的政府更在乎的是經濟效益,而非只耽溺在意識形態上。

 

 

 

 

但所有的問題也在這裡。黃背心既然是勞動階級的工作服,就表示他們不是坐領失業救濟的一群,他們也想靠自己的力量變命運,但社會發展模式讓它們看不到可能性。尤其當「高物價,低所得」成為常態,機會又集中在少數人手上時,貧困家庭就只能被迫選擇當被剝削的低收入戶,或當領救助金的社會寄生蟲。他們沒有能力提供給兒女高品質的教育,世世代代都爬不出其背負的社會階層。

 

 

 

 

 

這樣的推論或許有些簡化,甚至過度簡化,但法國的社會困境大約就是如此。這是為何選民普遍認為黃背心運動破壞社會秩序,但又能有同理心的原因。這也導致目前法國年輕人普遍對政治冷感,為數可觀的人已表示自己總統大選將不會投票。

 

 

 

 

【國家擁有暴力的專有權】𝙏𝙝𝙚 𝙈𝙤𝙣𝙤𝙥𝙤𝙡𝙮 𝙤𝙛 𝙑𝙞𝙤𝙡𝙚𝙣𝙘𝙚

公視13 台┃4/21 (四) 22:00┃紀錄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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