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影不只是電影,它有無限可能。」 趙德胤導演 專訪
2016.11.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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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11.16

緬甸出生的台裔導演趙德胤,1998年離開緬甸撣邦北方的臘戎來到台灣,當時他只是位年僅16歲的學生。

 

現在,這位34歲的電影導演試圖把焦點放在「家」的意義上,他在電影中重拾兒時記憶,聚焦在家人及朋友的生活經驗上。特別是他電影中的角色,靈感來源是他在玉石場工作的大哥,或是在泰國非法工作的大姊。

 

在他的四部電影長片和兩部紀錄片中,《冰毒》(2014)和《再見瓦城》(2016)是最為人所知的。《冰毒》寫實描繪了兩名臘戎的年輕人,渴望藉由毒品擺脫悲苦的人生。而《再見瓦城》則是一個愛情故事,講述兩個年輕的非法移民在泰國發生的故事。這兩部電影在台灣及國際都獲得了許多獎項的肯定。《再見瓦城》週一在仰光國際傳統電影節Waziya戲院放映。

 

深知緬甸觀眾並不熟悉自己寫實及主觀的敘事方式,趙德胤對於電影將在故鄉放映表示興奮及緊張,擔心觀眾無法理解他對於緬甸回憶的詮釋。《伊洛瓦底雜誌》在週二與趙德胤座談,聊聊他的電影及靈感來源。

 

By TIN HTET PAING 9 November 2016
原文:  http://www.irrawaddy.com/in-person/midi-z-a-film-is-not-just-a-film-it-can-be-everything.html

 

 

Q: 你從何時開始以及如何意識到自己想成為電影工作者?

 

A: 我想一切都是從《冰毒》開始的。在《冰毒》之前,我拍了兩部長片:《歸來的人》和《窮人。榴槤。麻藥。偷渡客》,以及很多其它的短片,但在《冰毒》之前我始終沒有成為電影工作者的信心,因為我不認為自己可以只靠拍片過活。但是《冰毒》非常成功,它甚至代表台灣角逐奧斯卡。從那之後,我就開始將電影工作視為職志。

 

冰毒 Ice Poison (2014)

《冰毒》 (2014)

 

Q:但總是有個起始點吧?

 

A:其實是從一個偶然開始的。我19歲在台灣唸高中時,一個在臘戎的朋友託我買一台攝影機寄回去,他要拍攝一場婚禮。我買了,卻寄不回去。我就用來在台灣做婚禮攝影賺錢。然後漸漸地……我對電影產生了興趣。台灣的圖書館和學校有很多資源,而我非常渴望學習。我在三年內看了一千部電影,也讀了很多電影相關書籍。我就是這樣學到關於電影製作的知識。

 

 

Q:拍片對你來說有什麼意義?

 

A:拍片對我來說就是過生活。它跟我的生活結合在一起,不僅僅是在拍攝的時候,每天,我的工作都跟拍片有關。拍片對我來說,就像是在寫日記,就像是在表達我的生活。如果不拍片,我躁動的靈魂就無法放鬆或穩定下來。很多時候,你的國家或家庭有很多故事無從訴說或表達。所以我用拍片來傳達我對家庭、親戚及朋友的感情。

 

《翡翠之城》(2016)

《翡翠之城》(2016)

 

Q:你經歷了兩個不同國家的文化,這些文化差異如何影響你拍片的方式?

 

A:可以從兩個點來看。如果我沒有任何緬甸的背景,我就無法拍出這樣的電影。在台灣,人們把我當成緬甸導演。在緬甸,我不知道大家把我當成台灣人或是外國人。但是對我來說,我混合了這兩種不同的文化,沒有一種能被抽離。緬甸……養育了我,讓我強壯到能夠拍電影。在台灣,沒有人告訴我可以用非常小的攝影機以及三個工作人員就拍出電影。

我來自緬甸,而我只拍攝故鄉的故事,因為我對它有很多感觸。就是這麼簡單。而不是……「我想為我的國家做點什麼,我想說些關於我們社會的故事。」並不是這樣。我的電影是非常私人的。

 

 

Q:你所有的作品當中,包括短片、紀錄片,和電影長片,何者最貼近你的內心?為什麼?

 

A:也許是《歸來的人》,我的第一部劇情長片。這部電影是關於一個在台灣工作的緬甸建築工人,在故鄉睽違數十年首次舉辦總統選舉後,懷著改變的希望回到緬甸,但卻失望地發現並沒有什麼不同。他想留在故鄉,但他的弟弟卻想離開到馬來西亞或泰國。這部電影是關於他的內心和他的兄弟姊妹間的衝突。這個故事是跟我最接近的,因為2008年時,我本來真的打算回到緬甸去經營婚禮攝影工作室。但這個計畫最後失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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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翡翠之城》(2016)

 

Q:你的電影總是圍繞著兩個主題:「緬甸」和「家」。這兩個詞彙對你來說有什麼意義?

 

A:我不知道。這就是我在電影中所追尋的。

當我在台灣時,我每天都在想家。我想回到臘戎與我的母親和家人在一起。但是當我回到緬甸,我又會開始想如果在台灣可以做更多事。這是一個矛盾。對我來說,當人離開自己的家鄉一段時間,他就永遠回不去了。你已經被其它文化所影響。你的身體可以很輕易的回去,但是情感上,你卻永遠都無法回到最初的地方了。這就是為什麼鄉愁會永遠存在。

 

 

Q:人們把你當成緬甸出生的台灣導演,而你又是如何認同你自己?

 

A:我是混合的。我在情感上混合了這兩個身份。這很複雜。緬甸並沒有訓練我成為一個電影工作者。台灣給了我教育、資源,甚至投資了我的電影。但是沒有緬甸,我無法成為電影導演。沒有緬甸,我無法說出這麼多這樣的故事。如果一定要定位我自己,我會說我屬於這兩個國家。少了任何一個,我現在就無法站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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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翡翠之城》(2016)

 

Q:你的電影有沒有改變或影響你自己?

 

A:很多。當然它們讓我變得富有。這是實話!藝術很重要,首先你可以用來表達你真正關心的情感,不管是富有還是貧窮,你為你的生活進行創作。不過再來,你還是要找到能靠拍片過活的方式,這也是很重要的。你必須找到方法活下去,同時又能做你所愛的事。這在我們這個產業是很重要的。

就我個人來說,我一開始是非常堅強的,相信人類可以靠自己的能力、野心或欲望去改變事情。但是當我去到翡翠之城克欽邦帕坎鎮(Hpakant),遇見很多其他的緬甸人,我才發現自己非常脆弱。但是現在我已經取得平衡,也了解到很多時候,事情並非你所能改變。

 

再見瓦城

《再見瓦城》(2016)

 

Q:昨天《再見瓦城》放映後,很多緬甸的電影工作者 心情很複雜。他們欣賞你的電影,卻覺得其中缺少了「緬甸元素」。你怎麼看待這件事?

 

A:當然電影是非常主觀的。如果有人認為一部關於大金寺的電影,就要說緬甸語,拍攝穿著籠基的人們,我會說這不是我看到的緬甸。這不是真的緬甸。認同不是來自語言或外觀,而是來自內在。我同意也許這部電影有一半不會讓他們聯想到緬甸。不過至少應該會有百分之三十。

 

 

Q:你如何看待緬甸的電影產業?

 

A:有很多事情可以談。如果一位藝術家真的在乎他的故鄉,他應該可以在任何地方發掘出故事。我認為技術並不是緬甸電影產業的弱點。我發現很多電影工作者沒有機會看到好的電影,他們的弱勢在於欠缺資訊與資源。緬甸沒有任何影片或藝術專屬的圖書館。我們有文化和歷史,但是沒有資源提供給電影工作者。

 

電影不只是電影。它也可以是政治、經濟、文化、種族,或者任何事。我們不能只在電影產業裡討論電影。這是一個弱點。我們有緬甸電影組織以及獨立電影工作者網路,他們應該做些什麼,為電影系學生提供資訊及講座。

 

電影中最重要的元素是導演的視角以及他的表述。但他表達情感的方式必須要能與觀眾交流,或能吸引觀眾。這就是電影。電影絕不只是器材的競逐。


 

 

翡翠之城 搶先口碑場+QA
時間:11/19(六)10:45 /13:00 /15:15 映後場(20分鐘映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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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德胤導演【翡翠二部曲】——
▎翡翠之城City of Jade
▎挖玉石的人Jade Miners
11/25起 光點華山獨家獻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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