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拘的違章性格/《鐵皮人生》導演廖敬堯
2016.12.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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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失中鐵皮風景 不拘的違章性格
專訪/邱偉淳 劇照/劇組&紀錄觀點

違建國恥?還是另有鐵皮內幕。

鐵皮屋真是台北市長柯文哲口中的「違建國恥」嗎?北市府甚至獨步全台,訂定「台北市遏止新增違章建築處理措施」,今年九月一日起登記、買賣房屋需附無違章證明,為的是杜絕違建的新增擴張。如果未來其他縣市跟進,台灣特別的鐵皮文化就會走入歷史。始料未及,去年開拍的紀錄片,倒讓導演廖敬堯捕捉到消逝危機中的【鐵皮人生】。

 

「想去看看現在,一個城市裡住頂樓加蓋的是年輕人、新鮮人,還是不同職業的人。」廖敬堯說。他也指出,違建並非台灣獨有,北京有鴿子窩、香港有鳥籠居,但台灣的生活競爭相形較不激烈;所以他表示好奇,如果不是經濟考量,為什麼住在鐵皮屋裡呢?

 

▼ 素人海選 凸顯人生

 

「我們想了解住在裡面、有獨特居住經驗的你們。」劇組去年二月開拍,在網路上招募自願者,如是寫著。比起違建、都更的建築議題,對廖敬堯而言,更想關切的還是人生。他決定要像選秀節目,先海選,再讓角色脫穎而出。

 

影片試圖呈現的人,正是拍片遇到的首要挑戰。他不想從身邊的媒體朋友著手,轉而在網路散佈消息,招募有意願者;不只虛擬通路,也當起房仲業務:登報、印傳單、塞信箱、借咖啡店擺文宣,甚至登門造訪,想當然爾,劇組吃過閉門羹,也被放過鴿子。廖敬堯回憶道:「帶著攝影機,約好了,等了半小時、打十幾通電話無人回應。」另一回,則在開拍前一小時,才被告知「房東不同意、家人也反對」。

 

「找角色不是那麼容易;也讓我決定打散角色、模糊掉主角。」廖敬堯說。他拍攝近30組受訪者,最後呈現10名,有原住民老師、外籍情侶、蔣公分身等。他表示,要用紀錄片試著尋找這群人的共同性、態度或堅持,稱之為「獨立思考的違章性格」。

 

廖敬堯回憶,有位印象深刻的受訪者,是名社運工作者;因為目擊她變臉,惟恐觸怒了她。廖敬堯解釋:「我問了很爛的問題,問她最關心的三件事。」他事後反省,她極力讓更多人關心公眾事務,不分輕重;相形之下,「我卻活在自己的小世界裡。」所以他一邊拍片,一邊學習。他和每個素人的違章性格磨合,決定不受腳本拘束,而是在素材中拼湊,隱去受訪者的名姓,期望觀眾只注意到他們的人生、和他們視線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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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問了很爛的問題,問她最關心的三件事。」

 

 

▼ 先有人 才有城市風景

 

「如果沒先確立人和人的感覺,沒辦法拍風景。」拍攝上,他以人為主、風景為輔。他表示:「用自己擅長的視覺,讓鐵皮顯得有生命力。」他拍酷熱的豔陽日,也拍雨天;因為這是鐵皮人生最難熬的溫差和噪音,卻仍有人願意忍受。隨著拍攝進程,答案漸次浮現。他分享,人們或為省錢,或為住在信義區,或為聽電音表演,就近委身住在頂樓加蓋;當然還有,為了追求頂上天空的自由。

 

「每個人的段落階段組起來,也許是某一個人的人生片段。」廖敬堯說。

 

事實上,八、九年前,他大學時也經歷鐵皮人生。他解釋:「不愛住在宿舍集中化管理,就到外面找房子。」退伍後也短暫住過眷村裡獨棟兩層樓鐵皮屋的頂加,經濟考量,環境比較將就。「隔壁是公廁。」他玩笑說:「家裡廁所壞了,還可到隔壁大小號蠻方便的。」

 

「聽得到別人上廁所的聲音。」他笑道。當年的住居位於汀州路附近、往中和方向,已經劃作都更預定地;今年六月,最後一戶龍腦屋才突然遭拆,據報載,屋主和柯文哲雙雙表示不知情。

 

至今,廖敬堯沒有在台北買房子。他說:「我也不打算買,嗯,我也買不起。」所以,他對都更的意見是「不要蓋出來的房子大家住不起。」

 

他也從影視工作者的角度提出看法。他說,都更建商財團謀利採取的建築工法,讓新房子彼此模樣類似,缺乏頂樓加蓋、老公寓的個性和氣質。「一旦這些房子沒有了就沒有了欸!」他表示擔憂,並舉例說:「任何一部【麻醉風暴】或【他們在畢業的前一天爆炸】,沒有預算搭景,很多影視作品找實景setting(設景),需要老房子的支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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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皮與都更的對峙

 

 

▼ 質疑主流 揭露權力

 

「主流價值的醜不一定醜。標準不是你說了算!」他說;並他表示,一般外界認為鐵皮屋髒亂醜陋,是城市毒瘤、景觀殺手,但那是刻板印象。不只如此,他還對「主流」表示懷疑:「主流觀點或價值觀,背後蘊藏不可告人的利益、秘密或權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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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拍機因風阻墜落天網

 

 

片中,廖敬堯用「老鼠」和「網子」的隱喻反省資本主義。受訪者家中被老鼠入侵、拍攝過程中意外發生的空拍機風襲墜落,都成為他的靈感。他作結:「最後掉在都更工地的網子裡打結,好像再怎麼樣,還是逃不了都市更新或資本主義。」這趟意外插曲,最後由建築工人解圍,從30幾層樓的天網取下空拍機。他也表示,這讓他體會到,人和人的關係才是解決之道。

 

對於下一部片的計畫,廖敬堯表示沒有執念,會先專注攝影工作,紀錄片則看機緣;一方面隨著年紀增長、也因為拍這部片和素人互動,反省自我,期望更隨性地作自己擅長的事,影響世界。他也透露,想拍與台灣這片土地、公眾有關的素人故事。他表示:「只要說的話,可以影響一個人都好。」

 

★ 歷時近兩年拍攝的【鐵皮人生】將於本週二晚間10點在公視紀錄觀點首播、重播時間為週三凌晨1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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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準不是你說了算!」

 

 

 

> 精采預告:https://goo.gl/HloiH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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